我妻子得了一场大病,确实跟死神有过一次亲密接触。康复后的她大彻大悟地说:没必要把生活弄成风花雪月。初中毕业的她并不大明白人生的意义和目的。只是觉得身边的人们为争一口饭吃需要付出太多的劳作和艰辛。
上高中时班主任老师家住农村。老婆孩子农村户口,属典型的“一头沉”家庭。早晚下地干活,两头不见太阳,整天介风尘仆仆的样子。农村学生就更加艰难,就着咸菜啃窝头,渴了喝一碗凉水,日子过得平淡却很充实。眼下的艰辛和虚无的未来比较起来,大多数人会选择眼下的生活。尽管后来证实那种急功近利做法的荒谬,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对十五六岁的我们来讲多少有点听天由命。好在班主任没从大道理上讲更多的意义,只说要想吃的好点,将来在城里找媳妇,就得好好学,考上个好学校。最早为我打牢挣一口饭吃不易思想根基的应该是我班主任老师。我妻子的顿悟令我在一次对我的老师肃然起敬,尽管我的同学们为挣一口饭的过程因人而异,结果也千差万别。
人活着就得吃饭,但吃饭并不仅仅为了活着。小岗村的农民敢冒着生命代价按下“红手印”,最直接的动因恰恰也是为挣一口饭吃。中国历史上的农民起义,几乎都是在挣一口饭的过程中,遇到了大的、不好解决的困难。朝廷出面解决,百姓山呼万岁;朝廷不闻不问,就起来造反。奥地利哲学家弗洛伊德从哲学角度,把人的欲望归结为两个目的。即:“吃”和“性”。其实,这个困扰国人的话题早在2000多年前就被孔子写进了他的个人专著《论语》,“食色,性也!”在清楚不过地阐明了孔夫子儒学理论的精髓所在。“吃”和“性”是人的生存本能和生理需要,硬要遏制或企图改变人的这一本能的做法,已被历史证明是错误的,可是到现在质疑其真实程度的人仍大有人在。
为挣一口饭吃,人们不断的采取措施,从而让这个过程变得意味深长。竞争是必然的,不能损害他人利益,更不能妨碍他人的正常生活,使公平促进正义的延伸。动物的本能在人的身上显现的更加充分和具体。为挣一口饭吃,动物们可以拼个你死我活,直到一方占了上风,掌控住了局面,弱肉强食的场面才会得到遏制;人做起来却很隐晦,虽不会有直接厮杀和悲鸣,可暗箱操作的后果是以损害他人利益为前提的。“民以食为天”理念的入心加之现实的严酷,逼着人们摒弃不利解决吃饭问题的一切虚无的“婊子情结”。现代社会实际上就是契约社会,光扯精神上的崇高几近于弱智,对自己对社会的责任担当更具实际意义。米兰·昆德拉把人们对动物的怜悯态度,作为了对人类考验的唯一尺度。孔子的高足颜回信奉“一箪食,一瓢饮”的吃饭理念,造成营养不良而早夭;诗圣杜甫却因长期饿肚子暴食牛肉毙命;毛泽东对红烧肉的依恋超过一生中所有佳肴美味。撒谷罗雀的圈套也是为了争一口饭吃,雀为了活命,人为了口福。只是在这之中多了些残酷,少了些对生命的敬畏。在自身生存的过程中,多考虑其他生命的生存和发展空间,尊重其他生命的吃饭权,世界才会和谐美好。
吃饭的问题到现在已不再成为问题。善于把简单的事复杂化的国人,硬是把吃饭搞成了问题。刚解决温饱的所谓富人的吃饭理念是想让后人省去挣的过程,直接享受吃饭的快乐。这样做的结果显然降低了吃饭的乐趣,更少了过程的精彩。还在为温饱奔波的穷人为子孙的未来也早有谋划,目的是不再让后辈儿孙为吃饭发愁。最具讽刺意味的“富不过三代”的怪圈,始终成为国人不可逾越的梦靥。美国的卡内基、盖茨等富人的生活方式,对吃饭问题的理解该让国人的头脑趋于清醒。他们的子女到十八岁就靠自己打工挣饭钱,自己养活自己,充分体验挣一口饭吃过程的艰辛和快乐。为了钱去贪去占的高官,自毁前程,身陷囹圄才幡然悔悟,令人唏嘘又引人深思。
清人袁枚就吃饭问题写了一本专著《随园食单》,硬是把生活邂逅成了风花雪月。同样的问题到了我妻子这里,显得十分轻松;让我的老师一说,就更加彻底明了。就一个吃饭问题搞成风花雪月般灿烂,缘于生活以外奢华思维的支撑。我妻子和我的老师还有袁枚对同一问题的解析,叫人想起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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