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日报·杂文版·有话好好说
2026-05-26 16:56: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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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话好好说

王俊良

        洪武八年,刑部主事茹太素,上时务疏。《明史》载,朝堂上,中书郎王敏奉旨诵读茹太素上疏,一万多字“正确的废话”后尚未切题,气得朱元璋将不“有话好好说”的茹太素“杖于朝”!

       针对“有话不好好说”现象,朱元璋御批“太素所陈,五百余言可尽耳”。要通过茹太素上疏事件,在全国各级衙门改进文风,旨在推进“有话好好说”,“因令中书定奏对式,俾陈得失者无繁文。摘太素疏中可行者下所司,帝自序其首,颁示中外”。

      茹太素被打屁股次日,其上疏“复于宫中令人诵之,得其可行者四事”!明明五百字可以说清楚的事儿,偏偏儿地要用一万七千多字绕来绕去。这有点像“博士买驴”中那个“博士”。颜之推在《颜氏家训》中,警示子弟不要被当时“问一言辄酬数百,择其指归,或无要会”文风熏染,不能像“博士买驴”中那个博士一样,做“不会好好说话”的文人。

        此博士,为古代学官名,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博士。《颜氏家训》说,“邺下谚曰:博士买驴,书券三纸,未有驴字”,说邺城有个熟读四书五经的博士,到集市上去买驴。付完钱后,博士要求卖驴人写一份契约。卖驴人不识字,请博士代写。博士写了三页纸,还没写到最应该写的事件主角“驴”字。卖驴人揶揄道“你只要写上某年某月某日,我卖了一头驴子给你,收你多少钱,用得着写三页纸吗”?

       “三纸无驴”自然是笑谈,北宋“红杏尚书”宋祁,行文喜欢“化简为繁”地卖弄,故意“有话不好好说”。《古今谭概》说,宋祁修唐史“好以艰深之辞,文浅易之说”。对此,主编欧阳修心生一计,书其壁“宵寐匪祯,札闼洪休”,宋祁见了,说这不就是“夜梦不祥,题门大吉”吗?欧阳修说,“是啊,你写《李靖传》‘震霆不暇掩聪’,不也是‘迅雷不及掩耳’吗”?

       在《人间词话》中,王国维就宋祁“红杏枝头春意闹”,有“著一‘闹’字,而境界全出”之誉!可悲的在于,宋祁于文学之闹,却未能闹出器识之囿。甚至,太宗朝名儒赵邻几、和蒙,入职前皆文名远播,待到任职以起草诏令为主要职责的知制诰,甚至连一篇官样文章都不能写得尽如人意。

        然而,没话找话地瞎说,就另当别论了。当失业改称“慢就业”,贫穷改称“待富人群”,经济滑坡改称“负增长”之后,恰恰从一个侧面,反映“言,心声也;书,心画也”,折射社会精英的思想观念、品格和社会风貌。因此,有话能否好好说,涉及“出言陈辞,身之得失,国之安危也”“夫辞者,乃所以尊君、重身、安国、全性者也”。

       可见,“有话好好说”不仅关乎精英阶层,也关乎世风。用孔子的话说,就是“君子不以辞尽人。故天下有道,则行有枝叶;天下无道,则辞有枝叶”。因此,能不能有话好好说,检验一个时代的开明程度。

2026年5月《北京日报》杂文版首发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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